01.重逢（3/5） (第2/2页)

吃撑了，也还想多嚐几口。

    中午他仍会回到研究室与珍妮一同用餐。珍妮不再像过去那样，说话时老是直视着他。那审问犯人般的眼神，再也没有出现。如今，目光相交之际，她会反S般地望向别处，「别问我那天的事」几乎刻在额头上。

    何奕泷不是一定要知道，珍妮究竟怎麽了。好奇是理所当然的，适度地压抑好奇心，也是通情达理的成年人理所当然具备的技能。成年人必须压抑的东西多的是，人就是在学会种种压抑的过程中，蜕变成名为成年人的生物。何奕泷确信，在柏林一如在台北，这同样地理所当然。

    回国的倒数第一天，何奕泷预定用於收拾行李、整理公寓。公寓是透过房仲租来的，那家房仲专做学生的生意，在学校周围的生活圈里，短租或长租，个人或家庭，都能安排得妥妥贴贴。退租时，把钥匙投入信箱就可以了。

    他将道别的行程放在倒数第二天，上午已经在学院的办公室跟行政人员说过再见，下午轮到黑教授。

    至於珍妮，何奕泷说要请她吃饭，餐厅由她决定，她却说，不然你教我做咖哩吧，而这就成了他向黑教授道别後的行程，带着珍妮从采买开始，手把手地教会她，怎麽做出台湾人所认知的那种咖哩。

    采买途中，珍妮专注地听着何奕泷的解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注记。咖哩的材料，洋葱、马铃薯、胡萝卜跟Jr0U，在一般的超市都买得到，至於咖哩块，亚洲超市才有。米的话，一般的超市卖的那些，都不合台湾人的口味，但若是久久才煮一次，将就着用就可以了。

    稍早黑教授问起，珍妮似乎经常出入他的研究室，而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另一边的网路坏掉了，黑教授却说：「何先生，另一边的网路没有坏掉啊！」看见黑教授脸上的疑惑，他自己也疑惑了起来。

    何奕泷不是没有怀疑过，修个网路怎麽会花上一个月，但一想起这里是德国，要粉刷一面外墙，光是取得施工许可，行政程序就得耗上一年半载，他又不觉奇怪了。要是网路从来就没坏，就是珍妮骗了他，但这又是为什麽呢？

    可疑之处不仅止於此。来到公寓门前，何奕泷放下装着食材的购物袋，正要掏出钥匙，却瞥见珍妮露出惊讶又期待的神情，像是有人以惊喜的名义，递给她什麽礼物，她等不及要拆开包装；进了公寓，珍妮环顾四周，像小朋友回到幼时住过的房子一样，就差没感叹地说，这里一点都没变。

    「那是你买的吗？」珍妮指着厨房的角落这麽问。何奕泷一看，角落里的扩香瓶，型制一如她买来放在研究室的，难怪他觉得眼熟。

    「那应该是原本的承租人Mieter留下来的。」

    「你是说房客Bewohner。」

    「啊，对，承租人，房客，之前住在这边的人。」他想起入住时，扩香瓶放在客厅，里头的r0U桂苹果香JiNg早已挥发殆尽，他随手往厨房的角落摆，就忘了它的存在，所以同样的扩香瓶出现在研究室，他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咖哩饭看似工序繁复，其实是会开火就会煮的料理，最累人的是将食材切丁，切丁的动作得重复很多次，一旦食材下锅炖煮，就不需要再多做些什麽，偶尔搅拌搅拌就行了。整间屋子於是安静了下来，两人坐在餐桌旁，手上各拿着一杯茶，茶包是珍妮挑的，有莓果跟姜，还有他没听过的花草。

    珍妮低头看着茶杯，两手指尖轻敲杯身，轻到没有声音的轻。何奕泷正盘算着，回到台湾该怎麽整理随身碟里的文献资料，突然，珍妮用拇指以外的其他手指，同时敲击她的杯子，杯身一震，杯里的汤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吓了何奕泷一跳。

    「Taki。」

    「嗯？」何奕泷回应道，「我的名字不是这样念噢……」

    「我知道，」她抬起头，直视何奕泷的双眼，「你是你，taki是ta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