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莲（六）初选 (第1/1页)

    谢承安以指腹抹掉扶桑嘴角的油渣，颇有些见怪不怪：“蒋伯母不管事，由妾室主持中馈，后宅难免混乱一些，不用理会她们。”

    “桑桑，时刻保持警惕是个好习惯。”他并不吝惜对扶桑的夸奖，“不过，也不一定每个地方都有怪事发生。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蒋府很安全，你不妨放松一点。”

    扶桑心中暗道——

    蒋府的后宅之所以如此复杂，归根结底都怪蒋修平好sE。

    要不是他极力推崇缠足，又左一个右一个地往家里纳妾，蒋夫人何至于落了满身的病，姨娘们又何至于掐尖争宠，闹得乌烟瘴气？

    扶桑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托起酒坛，打开木塞，闻了闻醇厚的酒香。

    “真好闻。”她倒了小半杯，仔细咂m0味道，“彩姬jiejie和妥娘jiejie很照顾我，不过，她们身上的味道太香了，尤其是妥娘jiejie，我一靠近她，就透不过气。”

    她晃动着琥珀sE的酒Ye，叹道：“还是酒香好闻。”

    谢承安洗过澡，发现扶桑已经醉倒，几根柔韧的枝条从她的袖子和K腿间伸出，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他提起酒坛晃了晃，坛子竟然空了。

    谢承安没想到扶桑是个酒鬼，一时哭笑不得。

    他轻轻拨弄浅绿sE的枝条。

    那些枝条像有生命似的，温顺地缠住他的手臂，顶端探出细如发丝的根须，不停T1aN舐他的手指。

    谢承安把扶桑抱到床上，吹灭灯烛，在枝条的缠绕中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妥娘再度到访，邀请扶桑和她一同前往别院，共睹金莲会的盛况。

    妥娘道：“论理，本该由彩姬陪着你过去，不过，莹莹那边离不开人，她实在没法子，只能推我出来陪客。”

    扶桑总担心她们强迫自己缠脚，谨慎地打听道：“妥娘jiejie，金莲会一般持续多久？蒋伯伯和蒋伯母也在场吗？”

    妥娘耐心地回答道：“金莲会前后一共分为两个阶段，今明两天是初选，由夫人主持，半个月后是终选，由老爷亲自主持，到时候，整个临江府的百姓都会到场观看。”

    扶桑又问：“参加初选的人很多吗？”

    妥娘道：“我听彩姬说，今年参选的人b去年还多，竟有六百多个。”

    扶桑一听有这么多人参选，料想没人注意自己，立时放下一半的心。

    她托起妥娘的手臂：“妥娘jiejie，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别院就在蒋府隔壁，由一条甬道连通。

    或许是为了避嫌，甬道的两端各设了一个小门，门上挂着铜锁，没有钥匙，无法擅自出入。

    妥娘和扶桑分乘一顶软轿，使彩姬身边的大丫鬟拿着钥匙打开门锁，顺着甬道前往别院。

    按照妥娘所说，这座别院是专为金莲会修建的。

    参选的姑娘在家人的陪同下，从正门进入别院。

    她们经过筛选，剔除双脚过大、脚型怪异、身材臃肿、面相丑陋、言辞粗鄙的，才有机会站在知府夫人面前。

    倘若入了知府夫人的眼，她们便成为“银莲娘子”，得以住进别院，享受锦衣玉食，等待半个月后的终选。

    只有其中的佼佼者才能获得“金莲娘子”的殊荣，觅得佳婿，一步登天。

    不过，就算止步于“银莲娘子”，也会被富家子弟争相求娶，交上好运。

    扶桑腹诽道，听起来和皇帝选妃没什么两样。

    软轿一路抬到倒数第二进院子，方才缓缓落地。

    扶桑在妥娘的指引下，走进宽敞明亮的花厅，朝着主位上端坐的妇人盈盈下拜：“扶桑拜见蒋伯母。”

    蒋夫人娘家姓沈，其人不过中人之姿。

    她面sE严厉，腰杆笔直，穿一身正红sE的衣裳，手里抱着一个手炉，脚边放着烤火的火盆，只掀了掀眼皮，道：“起来吧，你是客人，不必多礼。”

    扶桑斜斜地坐在下首，说着客套话：“伯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沈氏的目光从她的脚上掠过，按了按酸痛无力的双腿，神sE似悲怆似麻木，说话却滴水不漏：“好多了，有劳你挂念。”

    妥娘从进门便不再说话，恭顺地立在沈氏身侧，给她端茶倒水，捶腿捏脚。

    扶桑从妥娘脸上看出畏惧之sE，立刻明白沈氏虽不怎么管事，依然具有主母的威信。

    在这些讲规矩的人家里，妻妾之别，有如云泥。

    日头渐渐升起。

    鲜nEnG得能掐出水的nV孩子们陆续进入别院，前院很快热闹起来。

    训练有素的婆子们各司其职，或是检视少nV们的走路姿势，或是丈量双脚的尺寸，或是使她们将缠脚布解开，验看脚型和脚骨，或是查验她们是不是处子之身，忙得团团转。

    接着，五名通过重重筛选的少nV并排来到花厅，接受沈氏的挑选。

    沈氏和扶桑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话，轻轻抬起左手。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端起盛满香灰的托盘，放到少nV们的脚下，请她们踩一踩香灰，在屋里绕上半个圈子。

    香灰印出不同的脚印，有的形如尖笋，有的形如井台。

    沈氏微蹙娥眉，摆了摆手，示意这批少nV退下。

    她一个都没看上。

    扶桑陪着沈氏从早上坐到中午，听见婆子来报：“夫人，单员外家的小姐也来参选。”

    “她们家把整张拔步床抬了过来，说是单小姐从出生之日起，就没有下过床，请您开恩，允她们将床停放在院子里，另请您移步瞧一瞧单小姐的脚。”

    扶桑不理解婆子的意思。

    什么叫从没下过床？吃喝拉撒怎么解决？

    不能走动，也不能跑跳，换成她的话，闷都闷Si了。

    沈氏并未露出惊诧之sE，反而满脸赞许：“想不到商贾之家还有这样的家风，老爷若是知道，必定赞不绝口。”

    她转头吩咐妥娘：“妥娘，扶我出去看一看。”

    扶桑担心她们两个小脚妇人摔出个好歹，连忙走到沈氏的另一边，小心地搀着她，道：“伯母，我扶您过去。”

    沈氏身上也香，好在味道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扶桑一到院子里，就明白了拔步床的门道。

    眼前的拔步床与其说是一张床，不如说是一间小屋。

    繁复的金饰和银饰包裹着拔步床的外围，正面有门，两侧有窗，透过半敞的门，看得到髹以红漆的柱子、结实的踏板和JiNg致的绣床。

    穿着淡粉sE衣裙的少nV端坐在床上，裙下露出两只小小翘翘的三寸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