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哈德门 (第2/2页)

巴，空有一身蛮力，早些年就只在这条马路上混。可这儿的人哪有没力气的，混得也很艰难。

    这时一辆工地上拉灰用的三轮车突突地开来了，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站车上把着扶手，扯着嗓子喊来两个打灰的。

    陈还正打算起身，坐他身边的老哥比他急切，横着手里的铁锹就要打挺起来。

    那明晃晃的铲头硬梆梆地就冲着陈还面门来了，陈还忙闪身躲了，也因此落了人群一步。

    包工头揪了两条汉子跳上三轮，车便喜气洋洋地开走了。陈还只好又坐了回去。

    “兄弟，练过？”陈还抬眼，一个跟这无产阶级世界格格不入、西装革履的精英正微笑看着他。

    陈还小时候确实跟他那早死的爹练过几年，身上有功夫底子。

    周围探寻的目光凝了过来。陈还不太适应，有些拘束地点头。

    “你这么年轻，在这儿算是浪费了。”西装男还是那副假笑，“我这有个活，来钱很快，你有没有兴趣？”

    又是黑夜。陈还的头胀得厉害，可能是长时间泡在喧嚣嘈杂的闹声里吵的，也可能是单纯挨了几拳的脑充血。

    下午的西装男姓赵，这个场子里负责管他们这帮子打手的。陈还跟着其他人喊他赵经理。

    赵经理对陈还的表现很满意，为了表现他的待下宽厚，甚至特地取了车要送陈还回家。

    陈还本想拒绝，又怕赵经理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上了车。他第一次坐在这种味道就闻起来很贵的豪车上，姿势有些拘谨。将腰间装着那瓶衣物柔顺剂的挎包也往前调了调搁在腿上，以免占了更多的面积将座椅弄脏。

    赵经理听了陈还报的地址，说：“我们这有员工宿舍，你想的话明天就可以安排你入住，你过来也方便点。”

    “不用。”陈还说，“家里有人，要照顾。”“谢谢经理。”他又补了一句。

    “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啊？老人家身体都还好吧。”资料里显示陈还已经没有亲人了。

    “老婆。”陈还说得硬梆梆的。

    “结婚这么早啊，好福气哟。”赵经理笑，“那你可得好好干啊，养老婆可烧钱。”

    陈还有些生硬地也笑了一下。

    头胀得越来越厉害了。

    豪华轿车安静地驶进这座城市里的贫民区。赵经理觉得开到这里来，挡风玻璃上的灰尘都更多了，他很快地皱了下眉。

    随后他微笑着将一个有些鼓的信封递给陈还，说这是今晚这场的报酬，又继续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勉励的话。

    陈还攥着信封凸起的尖角，说谢谢。久未进水的喉咙发干。

    他卖了命，挣了钱，面对居高临下的施舍，还是要谢谢他们的恩惠。

    赵经理继续说道：“你是生面孔，对面又是我们的老手，今晚押你赢的赔率才高，我们才有的赚。等打赢个五六场，你就得学着怎么输。学得像点，不然观众不会买账。”

    “能懂吗？”

    过了会，他听见陈还说懂。

    陈还一下车，他便迫不及待地开了雨刷器清挡风玻璃上的灰，堪堪擦着陈还的身子急速倒车，飞速驶过的尾气扑了陈还满脸。

    陈还突然想到许随，他发现自己更愿意听许随皱着鼻子咬牙切齿地骂他是住在破地方的死穷鬼。

    许随的眼睛很亮，这里确实太暗了。

    陈还很慢很慢地上楼，脚步虚浮得轻，连声控灯都没激亮。或许是又坏了。

    楼道里很黑很黑，陈还凭着肌rou记忆在走。头胀痛得厉害，陈还几乎觉得要被周遭的黑给淹没。

    直到他后知后觉地听到电视的嘈杂声，且越来越响。直至停在自家门前。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顿时满室的暖光倾溢出来裹住他。陈还感觉心里一直绷着得那口气终于松了，他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电视果然开着，滋哇乱叫地播着动物世界。许随给他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听到动静回头，“死外边了这会才回来！”那张脸上是这个地方绝没有的鲜活。

    陈还想说筒子楼隔音很差，想让许随把电视声音调小些，又想说明天可以去买手机了，这样许随心情就会好些，不会像今天下午一样那么……难过。

    但他嘴实在太笨了，他还没张嘴。许随下一句就又来了，“柔顺剂买没？”

    陈还便低下头，想把挎包拉链拉开，再把东西拿出来。可他的头太重了，一垂头，他就像被秤砣勾了一样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陈还昏在地上。

    许随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真死了。222提醒他主角是绝不会死的。

    许随便认命地从沙发上下来，预备把陈还提溜进来。结果他妈的现在的许随比弱鸡还弱鸡，这点力气都没有。只好抓着陈还的肩膀给他拖进屋。

    一路上嘭，嘭，嘭。

    222尖叫着，【他的头撞桌腿了！】【撞冰箱了！】【撞门上了！】

    许随烦死了，喊它闭嘴。

    好容易拖上床，许随准备走人。

    222有些惴惴：【他看起来不太好，不做点什么吗。】

    许随凉凉道：【又死不了。】

    他正要走，看到陈还的挎包，想起自己要的东西，便很不客气地扯开拉链。发现一鼓鼓的信封，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许随之前做富家公子的时候常在夜店里撒着钞票玩，因此一握在手上掂量掂量便明了大概金额——两万块。

    哇！这么多钱！

    许随先是大喜，随后意识到现如今自己会管两万块叫这么多钱，又大悲。

    有钱不拿王八蛋。身上连买冰淇淋的钱都没有，也太可怜。许随先摸了五张出来，222提醒他克制，他便又克制地再摸了五张。

    身上揣了一千块的许少龙颜大悦，竟难得大发慈悲。扯过一旁的被子扔在陈还身上，算是给盖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