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本来以为清醒面对面，不免有些窘，一点也没有，空气里倒反而有些说不上的祥和。我先醒过来了，也只是早了一下子。周道珵躺在旁边，呼x1声彷佛近在耳畔，他的手臂贴着我的皮肤。我翻身去看，周道珵毫无知觉，他头发乱糟糟的，遮住眉眼，露出了鼻梁与嘴唇。我怔怔地端详，说不清情绪，彷佛恍惚，就伸手去m0他的头发，触感真是柔软。他马上睁眼，朝我看来，静静淡淡的，倒有些冷酷的味道。我一抖，松开了手。他不说话，伸出手遮住我的眼睛。我愣了一下，便感觉到他的呼x1。他亲吻我的唇，拿开我眼皮上的手。我重新看见他的脸，他挂起了微笑。

    他道：「早安。」

    我顿了一顿，道：「早安。」

    周道珵翻身坐了起来，扭头道：「我冲个澡。」他便下床，自进了浴室关门。

    我听着浴室里冲水的声音，平躺在床上发呆。我发现心情十分平静。我想过醒来後首先说什麽，或者该那麽说，结果半句也没有讲出来，却道了早安，极其普通的问候，竟完全不窘，气氛自然。像是一对普通情人的早晨问候。想到这里，我顿住了一下子，觉得可笑起来。我告诉自己还是不要多想下去吧。

    周道珵从浴室出来，用一条浴巾围住下身。我不等他说什麽，便进了浴室。门关上，里头的热气没有散，团团围上来，充满沐浴r的香味。我轻轻x1气，也不知道为什麽脸上发热。其实只是普通旅馆的便宜沐浴r，说起来味道有些腻。我望向镜子，上面满布水汽，隐约有个影子，那影子彷佛也是热的，模模糊糊。我立刻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流下来，重填上新的热汽。

    再出去时，周道珵已吹乾了头发，他正扣着衬衫扣子。他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扣着。我擦了几下头发，穿回了衣物。这之间谁也没有说话。都收拾好，他开口：「走吗？」

    我点头，默默跟在他後面。

    付钱的时候，才後知後觉尴尬起来。我慌张地拿钱，周道珵已递出钞票。看柜台的大姐还是昨晚那一个，她同样坐在柜台後，眼镜挂在鼻梁，一双眼珠子飘来飘去，向我这边看看，又向周道珵那边瞧瞧，表面毫无感情地收下周道珵的钱，机械似的找零，彷佛她这天的工作便完了，只重新看她的报纸，再不肯给我们两人一个眼神。走出旅社，天是亮的，yAn光有些稀薄，不算很好的天气。外头人来人往，马路上机车汽车陆续地经过去，普通晨间的光景。

    走到路口了，差不多了。我向周道珵看去，低低地道：「等一下我就要去上班。」

    周道珵道：「嗯。」

    说再见总觉得不对。我犹豫一下，道：「我走了。」

    周道珵道：「好。」

    前面号志灯一变，我往前走，周道珵也一起走着。一直走到地下街口，许多人走上走下，都是匆匆，只有我和他格格不入，散步似的。已经到捷运站口，我一停，向周道珵看去，他先开了口。

    「我送你回去。」

    我立刻说不用，後面有路人这时候大嚷着借过，盖掉我的声音，一面从我和周道珵中间穿过去刷卡进站。突然一下子过了时机，无法拒绝，便让周道珵送了。捷运很快来了，这时间很早，车厢内的乘客大部分都是学生，几乎在看书。几个上班族夹在其间闭目养神。我和周道珵站在门边，车子开进地下道，一路过去窗外全是黑漆漆的，反S出我们的影子摇摇晃晃。两个影子隔着一点距离，到下一站，新的一批人涌进来，距离就缩短了起来。又过了一站，又一站，慢慢的看起来彷佛是挨在一块的。捷运开出地面，上了桥，yAn光b之前强烈许多，是大白天，不是晚上，靠这麽近，突然我有些别扭，然而躲不开，周遭都是人。根本我也不好意思去看周道珵什麽神气，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学生一个个下车，过了士林，车厢内空出一半，周道珵和我始终站着。

    车内广播明德站到了，我不能不开口。我向周道珵看去：「我在这里下车。」

    周道珵道：「咦，出版社是在石牌吧？你不住那里？」

    我道：「没有，那边房子不好找。」

    周道珵道：「自己住？」

    我含混地点头。正好捷运停下来，这边的车门打开，我瞥了周道珵一眼，走了出去。周道珵在後头也出来了。我停了停，开口：「我走了，对面来的车可以回台北车站。」

    周道珵笑笑：「我知道。」他道：「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视线垂下来：「到这里就可以了。」

    周道珵彷佛没有听见。他还是陪我搭乘电扶梯下去。走到出口，我站住了，对他又说一次：「这里就可以了。」

    周道珵微笑。他道：「好。」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走出站了。一出去，走了两三步，我忍不住回头，後面已不见周道珵的身影。我呆愣了一下子，脸颊guntang起来，为我自己的行为羞耻。我飞快地掉头走了，一点也不停留。我回到租的套房，又洗澡一遍，换了新的衣服，便再次出门去上班。

    出版社的大门开了，张姐来了，从来她都是最早到的，钥匙一向是她保管。她看见我进来，笑道：「早，你天天都这麽早到。」

    我朝她点头，道：「应该的。」

    张姐笑道：「其他人都要跟你学。」她拿起保温杯：「我去泡茶，要不要顺便帮你装点开水？」

    我把桌上的茶杯交给她：「谢谢张姐。」

    张姐走开了。我坐在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