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兰一面上血色尽退，上官堇朝他微微一笑，摆了个“请”的姿势，兰一闭了一下眼睛，知道已经绝无推拒的余地。

    他慢慢在桌边坐下。

    公主府的医者都能诊出来，何况是大内名医？

    兰一心如擂鼓，垂首看着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几根手指，抬起眼睛，近乎哀求地看着上官堇。

    上官堇朝他眨眨眼睛：“偶感风寒而已，没有大碍。”

    兰一将干涩的嘴唇从门牙上撕下来，抿着唇。

    药童递过竹简，又俯身磨墨，上官堇写了几笔，边写边说：“我箱子里缺了几味药，得让林子去买，熬药我也要亲自看着，怕是得花几个时辰。”

    周清一拱手：“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还得回去复命，告辞。”

    就领着他一堆跟班，浩浩荡荡地走了。

    他如此上道，免得兰一多费口舌，但李修却还一脸关切地站着，一副准备忙前忙后的样子，兰一对他说：“李兄再不走，宫宴可就要结束了。”

    李修翻了个白眼，兰一笑道：“我这真没事。你快回去吧，既拿了头名，总得在陛下面前表现一下吧？”

    李修怅然：“你不也是？”

    兰一：“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在这待着，我也不会一下就好起来。”

    李修想想也是，叹了口气，对他叮嘱一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上官堇目送他出去，直到李修关上院门，他才转头打量兰一。

    兰一低着头说了句“多谢”。

    虽然躲过一劫，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将来还有数不尽的难关得过，说不定哪一次陛见，他就会被天子看穿。

    上官堇看了他一会，从药箱里拿出两个葫芦状的瓶子，一黑一红。

    “黑色的是抑制情潮的药物，情汛期需要每天服用，红色是压制信香的，药效一旬。我自己用了这些年，还没出过岔子，只要你不和陛下贴得太近，应当没有问题。”

    兰一向来沉得住气，此刻却也忍不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盯着上官堇，又去看牵系他命运的两个的小小瓶子。

    狂喜涌上心头，兰一腾地跪下来，郑重磕了几下响头，上官堇坦坦荡荡地受了。

    兰一道：“先生大恩，兰一结草衔环，永生不忘。”

    上官堇一笑：“你拔得头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国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不忍心见你为难。”

    “你先把药吃了，我们再谈。”

    兰一照办。

    上官堇便道：“你既然是皇帝的亲卫，那必不可少地会和他近距离接触，平时还好，若是到了情汛期，虽有药物压制，却也免不了会散出一些信香。”

    兰一不敢再麻烦他，连忙道：“到时候我想办法避开就是，反正只有半年一次。”

    上官堇没有理会，自顾自低头思索：“丁香、零陵香、牡丹蕊、冰片、白芷……调合成末，应该就和你的味道差不多了。”

    这是要他指鹿为马，把信香说成熏香。

    一面之缘，兰一没想到上官堇能为自己考虑到这个份上。

    他起身又行一礼，往暗格里取出剩下的大半匣黄金，双手奉上：“实在劳烦先生太多，还请先生收下。”

    上官堇也不推辞，大大方方交给药童收起：“两种药的药方已经在这竹简上，你自己去配就好。至于香料，等我制好，寻个由头给你送过去，再根据你的信香调整剂量和配方。”

    兰一大喜，又是千恩万谢，说话的功夫，他身上的热度已经在消退，灵台一片清明。

    虽然经历了很多，但毕竟还是年少，兰一忍不住自己乐了一会，就见上官堇笑着看他，目光温煦。

    他面上先是一红，接着又觉亲切，却不知道该和恩人说些什么——医术他一点也不懂，唯一沾得上边的是给母马接生过……

    兰一胡思乱想了一会，却听上官堇低声道：“以今上的襟怀，未必就把你困在深宫里。但我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虽雄才伟略，富有四海，却绝非良人，你还是把自己的心看紧点吧。”

    兰一颇不服气。

    殷则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怎么会喜欢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