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同窗旧友 (第2/2页)

日余晖下，他一张面孔更显苍白：＂看你这样子，我倒是有些后悔讲给你听了。麟君知道了，又要说我。＂

    ＂没事，你说。＂瑟安的目光落在毕敏之藏帕子的袖口上。看破不说破，他从不因他的病情同情他，就像他也不会因为他委身旁人而轻视他。这是他们固有的默契，就像两把各司其职的刀。

    ＂师衡涯死后，西南王虽然告发有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被削去王位，沦为平民。但是……他给师衡涯敛尸骨，修陵寝。从此为师衡涯守陵，一守就是十三年。＂

    ＂为自己活命而殃及他人，自欺欺人的补救又有何意义？＂瑟安轻轻摇头，嗤笑一声，＂师家若有后人得知真相，就该杀了西南王。＂

    ＂是。＂毕敏之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然，＂不过后来杀西南王倒不是师家后人，而是出师后的裴玉，裴尚书。师衡涯这个案子，也成为新帝登基后，刑部主力平反的第一桩冤案。＂

    裴玉，字铭心，刻骨铭心的终究是什么，除了见证那段狱中岁月的两人外，再无人知晓。

    ＂不过……关于裴玉和师衡涯的种种，你又是如何知道的？＂瑟安同毕敏之拉开了距离，打量起这位少时相熟的同窗。

    ＂站在高处，自然能看得多一些，四面风声也更大一些。＂毕敏之总有运筹帷幄者的从容，仿佛天下不过一方棋局，而人皆为棋子。

    可白子杀伐决断，吃了毕敏之一手后，转守为攻，棋盘上的局势越发复杂起来。毕敏之＂哎＂了一声，重新关注起这盘棋局来。

    ＂那四面风声眼线遍布的毕首府，如今也终于染指边沙了吗？＂瑟安的声音也像敲落的棋子一样，徐徐响了起来。

    毕敏之神色一顿：＂你又知道了？＂他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就像桌上这盘棋一样复杂，＂这才多久，看来你虽然年纪渐长，但惑人的功力依旧不减当年。＂

    ＂那还要感谢毕首府，在玉京楼亲自把人送到我面前。＂

    瑟安这话说得生分，毕敏之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中，过后叹声道：＂我并非有意隐瞒你和麟君，想必如今你也知道了，他的情况有些复杂。十年前我就派了人手过去盯着，若有异心，我不会让他来中原。＂

    ＂你会杀了他。＂瑟安肯定道。

    毕敏之不置可否。

    瑟安继续道：＂其实你一早就想杀了他，在得知他是北胡六部统领乌契耶丹的儿子以后。＂

    毕敏之叹气：＂你倒是惯能猜出我心中所想。＂

    瑟安：＂后来呢，怎么改变主意了？＂

    毕敏之：＂他可以为了晏锦麒亲手杀死自己的生父。＂

    瑟安：＂生而不养，不算父。乌契耶丹不算是他的父亲。＂

    ＂我认可你说的，所以把他留给了你。他是一个隐患，但用好了，也会成为一个机遇。＂毕敏之说，“若胡人都能为大周镇守河山，那么胡人的领土是不是也可归附于大周？”

    瑟安手中的棋子落偏了一格。他眉心微蹙，却认命一样轻又无奈的笑：＂你想用我捆住他，就像当年晏锦麒捆住我一样？＂

    ＂又或是……＂瑟安一子落偏，棋局胜负已分。毕敏之收了手，继续道，＂你们两个都被晏锦麒捆住了呢？＂

    ＂敏之啊敏之，少时我如何没发现，你是如此喜爱把玩人心。＂瑟安感叹，＂难怪当年夫子评你‘思虑入微，慧极必伤。’＂

    ＂，乖觉狠戾，佛面杀心。，＂毕敏之同样给瑟安扔下一句故人评语。就像小时候，一个人被老师罚了以后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人给自己做伴儿，毕敏之是庆幸的，所以他对瑟安说：＂我们两个，彼此彼此。＂

    ＂聊什么呢，你们两个？＂

    只见晏麟君被几个丫鬟众星捧月似的迎进来，一进来就站在毕敏之身边，抬手摸了把毕敏之的脸。登时，两根柳叶眉绞了起来，嗔怪道：“现在天凉了，都说过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不凉，正好。”毕敏之把脸贴在晏麟君手上，底下小厮有眼力见儿的全散了。

    这二人虽然年岁渐长，又有名衔压身，可私下里却依旧如年少时那般如胶似漆，惹人艳羡。

    “晚上留下一起吃咕咚锅吧！”晏麟君朝瑟安扬了扬下巴，手依旧摸着她家首府的脸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正好快中秋了，把之前见过的那个怀翎也一起叫上。”

    云彩堆在天边积了厚厚一层，将最后一抹晚霞包裹其中。

    “不了吧，看天要下雨。”瑟安戴回幕笠，起身辞行。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晏麟君笑瑟安，“你又不嫁人，你急什么？”

    “急，我当然急。”瑟安道，“你担心敏之被风吹受了风寒，我也忧心怀翎被雨淋湿了身子。”

    晏麟君反应过来后瞠目道：“你……你们……”她转头看向毕敏之，毕敏之却把目光移开了。“是不是太快了？”晏麟君问瑟安，“你……喜欢……”

    “戏要做足，人要看牢。”瑟安笑了笑，打断了晏麟君的话，温言道：“劳驾，借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