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哀鸿遍野 (第2/2页)

躯上，而那印信，则是被紧紧握在他手中。

    我瘫软下去，腿脚仿佛千斤重，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阿牛想要扶起我，我却推开他，跌跌撞撞来到阿树身旁，我颤抖着手，去摸他僵冷的脖颈。

    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他还没有当上大将军，还没有去典洲府上，帝京城中的甜糕极为好吃，我还没有带他去吃过。

    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荒地。

    可手下命息已绝，任我如何试探都无起伏，我不相信抱起他，想让他再对我笑一笑，可那残痕满布的小身躯上，再无当日唤我时的生机。

    我溢出哭声，些微抱紧他，“阿树……阿树，哥哥来晚了，你睁开眼看看哥哥。”

    阿牛见我悲痛欲绝，忙问身旁待命的副将，“是谁杀了这孩子！”

    那副将从被绑的流民中踢出几人，阿牛作势要砍了他们，我却擦过眼泪站起身，抱着阿树来到他们面前。

    我抱起他，才觉他已经瘦的这般轻。

    我问那面色发白的老翁，“他只是一介孩童，争抢吃食让与你便是，为何要杀他。”

    他抖着唇，哀声告诉我，他那老妪已经快要不行了，北迁之路处处设卡，军老爷也会鞭打他们，为防难民涌入，守城将领甚至会进行射杀。

    他见阿树身上有典洲印信，只是想争抢过来，没想杀他，是阿树一直抱着印信不撒手，还说是善心哥哥给的，几人争夺之下失了手，等回过头，阿树已经没了生息。

    我一时哑声无言，心间泛着抽疼，只觉错都在我，是我错估人心，害死了阿树。

    我不该给他印信，带他在身边，他也不会死。

    为何要信阿牛所说北迁无所难，又为何要送他去典洲。

    蓝鸢数次提醒我，典洲不是好去处，北疆亦不是，我该回那繁华的帝京，做回我的汝安。

    是我错了……

    又想起常钺的话，乱世不平，乱民便不止。

    我回望候在阿牛身后的魁甲兵卒，阿牛在此地，他们眼中再无轻慢，阿牛常说北疆是仁义之师，此去汜水，是为了解救天下黎民。

    可我所见所悟，均与之背道而行。

    他的将士不顾百姓死活，戏言乳儿性命，就连北疆境内他所掌管的州郡，竟也以射杀难民为乐。

    我回眸深深看向他，打量他暗含宽慰的眉眼。

    这个人我究竟了解多少，还有我信之深切的哥哥，他们手握重兵，权势在手，却眼睁睁看眼前众人哀鸿遍野。

    这就是仁义之师？仁义若是如此，那世间会有多少如阿树一样的稚童，无处可归，命丧黄泉。

    我俯下身，脸轻轻贴向阿树的额头，不顾阿牛的呼喊站起。

    我说，“你好好歇息，哥哥这就带你走，你不要怨他们，他们亦有苦难，要怨就怨哥哥，是哥哥害了你，是哥哥的错。”

    可惜他不会再回答我了，他是那般相信我，我让他去典洲，他就乖巧跟在北迁队伍后，到死都捏着我的印信。

    泪霎时涌落下来，眼前雾气蒙蒙的，我往前走了两步，不妨看到叶儿扶着的玉闵衍。

    他目不能视，却上前稳稳接过我怀中已经僵冷的孩子，牵着我的手，往那沙土边缘行去。

    我看到他唇微动，说，公子，闵衍说过错不在你，你予他良善，他亦拿良善回报你，书郎大人常说，君子行端名正，此番只是时机不对，错付了公子一方真心。

    他劝我，伤心亦要保重身子，否则这位小童在泉下，想来也不会安。

    我看向阿树，温柔摸过他冰冷的额头。

    我想玉闵衍说错了，阿树确是因我而死，世间百论我不会逃，我只愿他来生安稳，莫要生在乱世。

    “小安！”

    阿牛在身后唤我，我却没有回头。

    我看向玉闵衍怀中的阿树，心想北疆这般大，却无阿树栖身之地，而我穆汝安又何德何能，能够留在这泱泱北疆。

    我终是在此刻下定了决心，我要回那帝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