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放水吧。想带一个男孩回家 (第3/3页)

兄弟姐妹。

    可就在此时，雪地里的男孩忽然颤了一下，竟缓缓睁开眼。

    “唔……”

    一点点逼近男孩瘦骨嶙峋的身体的刀尖突然一顿，竟颤抖地停在男孩胸口的皮肤上。

    刀尖还未刺破皮肤。

    鲜血也未曾流下来。

    仅剩一丝理智的小十七，视野里就突然撞进了那样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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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无光，无神，无焦的眼。

    男孩的眼睛很大，圆滚滚的。但里面除了麻痹的黯然，无欲的冷淡，绝望的死寂，竟什么都没有了。

    三四岁的孩子，眼神是透彻的死亡。

    那眼神小十七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求死不得的悲凄，是彻底自暴自弃的绝望，是对整个世界的麻木。

    就像四岁那年的小十七，明明灵魂早已死去，一具不会哭、不会痛的躯壳却还再不知滋味地活在世上。

    杀戮在体内发了狂，小十七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从出生就没离开过罗森的掌心，八年来只去过训练场和庄园。

    他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

    就算见了，也只是那模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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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七终究还是太小了，就算经历过再多的事，他也只是个刚满八岁的孩子。

    他单纯以为不幸的，就只有这群出生在希尔家族的孩子。

    他不知道庄园外面世界里，竟有无数和罗森一样扭曲慕强的人，更不知道整个世界的法则都是慕强的存在。

    但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里，也有这样不幸的孩子。

    那么熟悉的眼神，那么熟悉的死寂。

    小十七好像突然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没人救，没人管。

    天不怜，命不看。

    明明病的一塌糊涂，却还再凄惨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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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尖猛地刺破皮肤，血液喷涌，却在一瞬凝成了冰。

    冰珠溅到小男孩的脸上。

    刀子插进小十七的心脏。

    杀戮残酷地冲撞着小十七的灵魂，他只能用刀子挖出自己的心，以此来缓解冲动。

    男孩毫无情绪波澜地看着小十七，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机械性地眨着。

    小十七蹒跚地跪倒在男孩面前，雪被血液染红。

    心脏坠落到雪地里，一搏一搏地剧烈跳跃着。杀戮随之短暂安静下来，疯狂的思绪也得到了一丝清醒。

    可清醒之后，就只剩下疼了。

    他是怪物，没了心，也不会死。

    那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人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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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用一颗人类的心脏，去承受身为怪物的痛呢？

    那一刻，天塌地陷，洪水决堤。

    灵魂疼极了，想哭又哭不出来。

    上天对怪物未曾慈悲过。

    让怪物连流泪都做不到。

    小十七绝望地、崩溃地伸出手，把男孩脆弱到随时会碎掉的身体从雪地里抱起来，抱进自己没有心的、冰冷的怀里。

    就像要把过去的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

    八岁孩子的童音染上哭腔，那样的无助，那样的颤栗。

    可小十七还是没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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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哭尽了泪。

    “对不起……”

    可这一声对不起，究竟是说给谁的呢？

    是这个差点被他杀死的小男孩？

    是即将要被他杀死的兄弟姐妹？

    是那些数不清的被他杀死的无辜仆人？

    是四年前被他杀死的娜卡莎？

    还是这可笑又可悲的八年人生。

    亦或者，是早就死亡的自己呢？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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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怀里的小男孩轻轻动了一下，竟是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小十七愣住了。

    没了心脏的身体被无数情绪拧成乱麻，什么都分辨不清。

    和他那样相似的孩子，靠在了他的怀里。就像是两只异兽找到了同类，互相依靠着在漫天风雪的冬夜里取暖。

    可这温暖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弯刀和心脏被大雪掩埋时，小十七突然感到一丝让他无比厌呕的气息。

    罗森来了……

    他没能杀死这个孩子。

    献祭日终究无法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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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七狠狠闭了闭眼，慢慢松开怀里的小男孩。

    男孩似乎是感到他要离去，竟是伸出惨白淤青、瘦弱不堪的小手，抓住小十七的一缕衣角。

    “……”

    被杀戮袭击到快要破碎的灵魂倏然一颤，小十七立刻脱下来自己残破染血的衣袍，披在小男孩赤裸的身上。

    一双红瞳注视着男孩空荡荡的瞳孔，小十七对男孩说：“在这里等我……”

    “明天，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会回来找你。”

    “在这里等我，我……”

    “我带你……”

    那两个小十七从来不敢妄想的字，就那样直直冲破层层束缚，卡在喉咙里。

    时间飞速流逝，罗森来了。他迅速用异能锁链捆住小十七，把小十七狠狠拽倒在地，拖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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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在雪上，流下了一条痕迹。

    小十七睁着眼，目光就那样望进小巷里。

    望进那个，和他有着同样不幸的小男孩眼里。

    男孩的眼底，是一抹黯然无光的深紫。

    那两个字，终是被小十七挤出了喉咙。

    小十七的颤音破碎在雪里，风里，寒冷的冬夜里。

    他说：“回家……”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小巷中的男孩抬起头，似乎是听到了风雪中的声音，却再也望不到那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