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症_Cater2-6 所谓分分合合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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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r2-6 所谓分分合合 (第1/1页)

    《异乡人》第一章第一行写道:

    今天,母亲去世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养老院寄了封电报给我,说:「母殁。明日葬。节哀顺变。」依旧让人如坠云里雾里。或许是昨天吧。

    颜是麒把手边一本平装版的《异乡人》用包装纸包好,粘合处贴上几张树木贴纸作装饰,打算隔日趁走进二手书店,或清扫美术教室时约韩藏允碰头,亲手交给他。这是为弥补他遭自己欺骗的赔礼;当然,这样的理由也只有她本人才能知会。

    她终归还是向他撒了谎,将以往用於招摇撞骗的口吻与声气自内在掏翻出来,ch11u0lU0呈献给他看。明明说好要以真实的语言、真实的立场对他完全坦白,可那番许诺从一开始便是如假包换的谎言。在这方面颜是麒b谁都更一以贯之。她早先就立意要瞒哄所有人,会痛也好,无痛也罢,那跟她要遮掩实情的初衷并无任何一点关系。不能让人通晓的事就该被恒久锁於箱内,披上虚伪外衣,沉入时光洪流里由千万则流言泥沙刮糊字迹,重又曲解为她所掌控不得的另类秘闻。

    幸运的话,她能在不失去韩藏允友谊与信任的前提下,保守秘密直到两人因某GU外在驱力各奔前程。这本要送给他的《异乡人》其实从某层意义上来看,也是为了提醒他,身为痛觉缺乏症患者,他的书柜里不能没有这本书;还有,希望他能偶尔念及她,不管此後得知真相与否,希望他能在瞥见这本书书背的瞬间,想起曾有她这麽一个人,坐在他家饭厅里,触m0他兄弟的木乃伊身形,倾听有关於他mama的故事。

    就像她以记忆保藏陆海薇的身、心与灵,让後者得以在她脑中获得永生一样,她希望韩藏允也能拨出些许脑容量作为自己最末的归处。倘使到时候她还有留下任何东西的话。

    她对韩藏允述说的事件起讫跟对其他人报告的版本大同小异:国三那年,遭受双方父母阻难恋情的她们,对彼此的观感似是随着外界的批判声浪而渐次变质。在这场两人三脚竞赛里,陆海薇是上身前倾,就是去掉半条命也Si都要望前直冲的类型。颜是麒则在一旁赖皮地拖着後腿,心忖迁延时间即为赢得b赛的上上策,毕竟她俩唯一也是最大的对手便是爹娘,那麽等岁华迁逝、万物流转,她们成年离家上大学後,再怎麽不讲理的父母也只得y生生放手,让她俩的人生遂意回归各自的手掌心中。

    这般侥幸的心理想当然尔并没有收获到陆海薇的认同。她说她等不了那麽久,整整六年的时间她没法垂头丧气地过日子,她想要抬起脸来正对世人咎责的眼光,想正正当当地谈一场本就问心无愧的恋Ai。

    於是乎,耐不住对方纠缠的颜是麒最终提议分手。她率先在两人的感情世界当中抛掷出分开这个字眼,而陆海薇也确实做到了。永久地,她从颜是麒的面前消逝,透过魂魄刹然间的无重与R0UT坠落碰地的那声巨响,跟这个容纳不下她深切刻骨的Ai,亦产出不了同等T谅与温存的世界,一乾二净地作了别。

    听过这番说明的人没有一个不相信她。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这麽告诉颜是麒,相Ai相依却仍分分合合,这是几乎每对未成年情侣都无从幸免的际遇。过了这道坎,就当学会了一个教训,为往後即将遇上的艰钜险阻提前做准备。

    颜是麒自然是没明白自己该学、或已经学到了什麽样的教训,遑论领悟大人口中所谓分分合合究竟是揣着何等层次的涵义。难道旁人全都刻意忽视了吗?这可不是搬家或小孩子吵架,不是分班或进入不同大学就读,不是这节课或放学前没见到面,那等明天再约就好的分分合合。她跟她,她们两个人之间,是谈不上和解与邂逅,是无论再怎麽努力或幸运,哪怕连颜是麒也Si了都无法再相见的、永恒的分别。

    说是生离Si别,说是把生与Si划定成界线分明的两边??但又有谁能信誓旦旦地证明,她到陆海薇所在的那一端之後,可以如愿找着她呢?即令她们都成了除却r0U身亦无需氧气的Si者,也没办法真正飞越抵达同一个地方吧。她连陆海薇仍在世时都没能留住她,不是吗?

    ??连她还能好好呼x1和对谈、行走与睹物之际,她就失去她了。

    当陆海薇在生命中的最後一个月向颜是麒坦言,说自己再也不乐意继续等下去时,颜是麒心里推想那应是源於其父母的压力,而非陆海薇自身的意愿。能像颜是麒父母这样,对nV儿的X倾向与择偶基准采近乎放任立场的爸妈想必为数不多,而陆海薇的父母更是与此开明思维完全背道而驰;至少,在陆海薇写给颜是麒的分手简讯中是如此影S的。

    在这封寄於黎明时分的简讯里头,陆海薇写道就是颜是麒的Aib海更深这部电影两人一齐看过,热泪没洒几回,压在心头的那GU酸楚却始终挥之不去,那样的Ai充其量也不过是少男少nV间的小情小Ai罢了,不论在时间尺度抑或空间丈量上,都远远b不及父母所能给予的、生养抚育之Ai。

    两头只能择一的话,结论很简单,她说什麽也要放弃其余一切去满足爸妈的期许。

    因此,她写道,从今以後我会抛开nV同X恋的身分,我要去喜欢男人,我会Ai上男人——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让自己坚强到足以接纳异X作伴侣,坚强到、足以一辈子忘记你。

    然而她的一辈子竟短得如升天花火般,灿烂一瞬便沦为满地闷烧灰烬。Si亡的味道残留鼻腔,坠落前绚烂四S的辉芒映像却紧扣双眼,如影随形。

    明明是陆海薇先放手的,明明是她自作主张先行离开的。但在告别式上遥遥望见因丧nV而哭到不rEn形的陆家长辈之後,那梗在颜是麒x腔内的心声却忽地压缩了,寻觅不着出口。怨怼无处发泄,她的双手攥紧成拳,气力从指缝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晚回到家,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认出那张眉眼清俊的容貌上依稀存有些个Y柔气质。到底也是nV人啊,她无神地想。洗完澡关灯就寝,不消五分钟便睡着,整个晚上——其後的每一天晚上——她都作着关乎坠落的恶梦。

    在梦里她是站在崖边推人下去的那个,可到了梦境末尾,她发现失足摔下去的人却总还是她自己。粉身碎骨地爬起身,浑噩昏盲地苏醒後,她朝房内四方张望,看着yAn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影子泼在木地板上,她身下的被单与枕套皆乾爽得不留一丝恶梦扫境过後的痕迹。

    每日每夜,她在梦里跌落深谷、摔成碎片,神智清醒後却连一滴泪水或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从未主动大声呼救过的人是没有资格被拯救的。纵然没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也心知肚明。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感到痛苦,因为她还活着。

    因为她活了下来。

    身T无病无难,眼前青春烂漫如故,家庭完好、学业顺遂。最重要的是她还有未来——还有Ai人与被Ai的机会,以及充裕的额度好享受世间大大小小的无上喜乐。不似陆海薇,颜是麒非但没有寻Si,没有落笔写下遗书,头颅更没有倒cHa在脚踏车腐朽的钢管上,任凭鲜血流尽。

    在年龄相仿的亡者面前,颜是麒的痛苦太过奢侈,光是念在心底不出声,也流於恶俗浅陋。因此,她没有资格向谁说痛,没有资格怪罪他人,也没有资格将真相作为挡箭牌,抵御外来种种歪曲原意的非难。

    没有资格痛苦的痛苦,这就是颜是麒在十五岁那年所生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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