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有一个人肯定了他的付出，对他说：加洛林，你是英雄。 (第2/2页)

    加洛林没理他，接着说道：“正常来说，敌人如果想攻击，一般也会选择防御更薄弱的地区，而不是这里。但虫族就是这么干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这招确实很大胆，也很有效。”

    梅菲斯特追问：“然后呢，你们输了吗？”

    “当时，联邦刚刚造出了一批人造人，还未投入实战，但情况紧急，只好将其投入了这场主星保卫战中，”说到这里，加洛林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说，“我也在这里面。”

    “哇，人生的初战啊，”少年摸了摸下巴，“你当时肯定很紧张吧。害怕吗？”

    紧张？

    害怕？

    人造人才不会有这种情绪。那时候，加洛林还年轻，被训教得像一柄出鞘的钢刀，情绪高涨，志向远大，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加洛林摇摇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而且，教官告诉我们，我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就算受了重伤，也能马上恢复过来。”

    “很方便的能力，”梅菲斯特撇撇嘴，“但是，你应该挺痛苦的吧。”

    “……为什么？”

    “就算受了重伤也能马上恢复，马上回到战场，那不就代表着，你要像永动机一样，一刻不停地战斗下去吗？身上受的伤能恢复，可心理上的呢？受到惊吓了，恐惧了，害怕了，不应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吗？”

    休息？

    加洛林睁大眼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犹豫着说：“……我……我那时候真的没想这么多。”

    梅菲斯特挑了挑眉，表情有些莫名的沉闷，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不是。

    加洛林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补充了一句：“况且，大家都是这样的。”

    “……”

    梅菲斯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居然有些阴沉。

    最后，梅菲斯特叹了口气，好像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卸掉了一样，说：“算了，加洛林，你继续说吧。”

    加洛林忍不住看了梅菲斯特一眼。

    见对方面色恢复如常，他才继续说道：“最后，经过三个月的奋战，我们终于获得了胜利。”

    梅菲斯特睁大眼睛：“然后呢，就……没了吗？”

    加洛林并不想多说。

    他已经习惯了省略和沉默：“嗯，没了。”

    “好吧。三个月，还真是漫长啊。”

    “是啊。”

    “这么说，你拯救了联邦啊。”

    “不……也没那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梅菲斯特摆摆手，“加洛林，虽然你没有细说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但打仗哪有轻松的，肯定很残酷啊。”

    “加洛林，你从敌人手里守护了这个星球，这是事实。你很伟大，你拯救了这个世界，拯救了数千万人的生命，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加洛林愣住了。

    他当然不会把当年的细节说出来。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连绵不断的战火，铺天盖地的炮弹，然后是剧痛，鲜血，震惊，恐惧，疲倦，厌恶……还有如影随形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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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充满血与火的记忆，光是想起来就让人头疼，让他厌恶到夜不能寐。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就算是战争电影，观众们也更喜欢看威风凛凛的主角从天而降，大杀四方，最后获得胜利。

    而不是主角被炮弹撕裂腹部，只能软弱地躺在地上，等着身体恢复；

    主角在前线浴血奋战，奋勇杀敌，却被主力部队抛弃，迟迟没能等来救援；

    主角拼尽全力，却还是失去了战友，只能握着战友冰冷僵硬的手掌，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所以，加洛林习惯了省略，也习惯了沉默。他不想靠这些博取别人的同情。

    况且，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同情他的。人们只会说，你们是工具，工具就要有工具的样子，别停下，别偷懒，也别抱怨，军工厂里有的是替补和备份，他们随时都可以代替你的工作。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人肯定了他的付出，对他说：“你很伟大，你拯救了这个世界，拯救了数千万人的生命，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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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加洛林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耀，多少有点不适应，心头一片酸涩，却不是难受的感觉，反而有种莫名的温暖。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酸涩，却温暖，好像有一根火柴在胸口点燃，橘红色的火光驱散黑暗，照亮了他空荡荡的心。

    那火光虽然微弱，却很温暖，对他来说，就好像溺水者在大海中见到了一根浮木一样，一瞬间，加洛林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冲动，想立刻扑上去，死死抓住它，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他孤独了太久，也漂泊了太久，所以，即使那只是一根不可靠的浮木，他也想抓住它，依靠它。

    可是，他看着梅菲斯特美得不似人类的脸蛋，细长的睫毛，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瞳，心底的冲动马上又熄灭了。

    加洛林原本以为，梅菲斯特这种人聪明狡黠，但又冷血残忍，喜怒无常。偏偏对方又有能力控制别人，玩弄别人，于是便挥霍一切，践踏一切，把世间的一切都当做游戏来取乐。

    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理解他的痛苦，所以，他也懒得多说什么，随便一句“经过三个月的奋战”，就结束了话题。

    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说……

    还差点就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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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菲斯特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脸上和表情却很认真，看得出来，对方不是在嘲讽，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是真心的吗？

    自己可以相信他吗？

    加洛林想了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战场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很多人在战斗……”

    “那也很厉害了啊。如果没有你，这里说不定都守不住，虫族一打进来，大家一起玩完，”说到这里，梅菲斯特笑了一下，“加洛林，别不好意思了，你确实很厉害啊。承认自己很厉害，不好吗？”

    加洛林脸上开始发烫，却还是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僵硬地说：“……我没有……不好意思。”

    “明明就有，”梅菲斯特眉眼弯弯，“加洛林，有没有人说过，你嘴硬的样子很好玩？”

    “……”

    “别不说话，又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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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吃点糖吧！摄入糖分能让人开心起来哦！”

    “不要。”

    “哈哈，”红发少年眯起眼睛，“加洛林，你这个人还真难搞啊。”

    “怎么，不能像控制别人一样控制我，就觉得烦了？”

    “不，”梅菲斯特双手托腮，看着加洛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因为不能控制你，所以才有意思嘛。”

    加洛林冷眼看着梅菲斯特。他突然有些失望，那种酸涩温暖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

    果然，梅菲斯特只是在拿他取乐啊。

    但是，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后，加洛林却感到了一阵轻松。

    这样也挺好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