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陆府暗涌?第二十章风雪将至 (第1/1页)

    杨若雪乘坐的马车驶离陆府大门，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半个时辰後，陆嘉石也从皇g0ng中走出，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更显得他身形挺拔。陆子敬紧随其後，低声禀告道：「主公，步摇在端淑院找到了。」

    陆嘉石脚步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沉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麽，抬脚登上停在g0ng门外的马车。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向陆府。

    一刻钟前，陆府门口，陆孟谋、陆仲谋两兄弟便已等候多时。寒风中，两人的脸sE都有些发白，神情也显得格外凝重。马车在府门口停下，陆嘉石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问道：「誉儿情况如何？」

    陆孟谋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回主公，鬼医今早施针後，大公子喝了一碗蔘须h耆粥。用完药後，大公子便睡下了。徐鬼医说大公子病情已无大碍，十日之内定能康复。」

    陆嘉石微微颔首，紧绷的脸sE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杨夫人去了何处？」

    「去接太夫人了，辰时出发，约莫申时能归来。」

    「去介取堂议事，让账房取两位夫人的嫁妆清单过来。」

    天子潜龙时，陆嘉石便已在身边侍奉，对京城各世家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初杨家来提亲时，他便认定此门亲事不妥，奈何老夫人对杨若雪情有独锺，执意要她进门。

    老夫人脾气倔强，凡遇事不顺心，便会接连几日不吃不喝，令家中上下不得安宁。陆嘉石一向孝顺，见她如此，只得让步。他本想，若杨若雪能安分守己，孝顺母亲，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这门亲事也不算太坏。

    然而，杨若雪所作所为却已过他的底线——不仅偷窃裴晴晴的嫁妆，甚至殴打陆誉。

    如今步摇寻回，证据确凿，他无需再容忍。

    陆家选拔宗主不以年龄论资排辈，而是以贤能为重。品行、学识、武功、谋略、气度，缺一不可。宗主年过三十若无子嗣，方可纳一良妾，不可蓄养姬妾、宠婢、媵婢、家妓、外室，以免扰乱家宅，违者逐出宗族。

    宗妇之选亦有严格标准，联姻家族的品行尤为关键。

    如今杨若雪的行径——残害子嗣，盗窃财物，娘家兄长恶习累累，甚至牵连家族——已然逾越宗妇底线。按照族规，她的去留需开启宗祠，由十位族老裁决，老夫人无权g涉。

    想到这里，陆嘉石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本不该为这些琐事分心，然而，除去乱源之後，家族便能更为清明。这样一来，这场风波也算能暂告一段落了。想到这里，陆嘉石心情大好，但面上却不露声sE，眼神也收敛了锋芒。

    「裴夫人的嫁妆清点得如何？」

    陆无求回禀道：「裴夫人的嫁妆少了一支春彩玉青鸾衔珠步摇，价值……无价，是太后御赐之物。」

    陆嘉石瞬间变了脸sE，他怒声道：「步摇何在，快拿来！」

    陆孟谋上前，双手捧着一方布巾，陆嘉石审慎地打开，只见那支华丽JiNg美的步摇已碎成数截，他面露痛惜之sE，喃喃道：「此物阿晴尤为珍重。」

    裴晴晴的母亲与太后是闺中密友，出嫁前，太后特意召见，赐予她的添妆中，这支步摇最为璀璨华美。裴晴晴十分Ai惜，除了宗族大会，从不佩戴，如今却碎成数节，实在令人惋惜。

    陆嘉石双手微微颤抖，仔细地将步摇重新包好，收入怀中。

    他闭上眼睛，深x1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道：「大管家，请十位族老明日到祠堂，裁决宗妇出妻之事。侍卫长，待太夫人归来，你亲自提审杨若雪的四名贴身婢nV，明日让十位族老一览口供。令副侍卫长带一队部曲包围端淑院，明日开祠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账房清算杨若雪的奁田、奁房、奁铺，价值几何，让她赔偿给两位公子。」

    「是。」三人领命而去。

    陆嘉石罕见地望着茶碗出神，片刻後，他对陆子敬道：「走吧，去看看誉儿。」

    幽灵小剧场

    卯时初，天sE仍如浓墨般漆黑，小陆誉站在陆仲谋身旁，目送阿父的马车离府。今日风雪渐小，鹅绒大雪化为六角飞花，随风旋转飞扬做胡旋舞。

    小陆誉凝视了片刻，一回头陆仲谋已经走远，他意念一动飘到他身边，注视着管家开始忙碌的一天。

    辰时二刻，管家敲响了端淑院院门，小陆誉却已穿墙而过。

    他安静地飘在半空，如雾气般淡薄。屋内的交锋暗斗尽收其眼底，他听着珊瑚紊乱的心跳，感受着杨若雪假意推拒时指尖轻颤的细微动作。

    人的心思，b鬼还要难猜。

    他的视线穿透遮挡，落在那只藏於箱笼深处的步摇——珠玉交错，透着冷光，彷佛仍残存着某人的温度。可惜，这份温度藏着算计与贪婪。

    他不懂，为什麽有些人总会如此？永远想要更多，得不到就想方设法去抢。

    小陆誉目光转向杨若雪，nV人的眼里闪烁着浅浅的水光，温柔又无辜，彷佛这世间的一切肮脏都与她无关。可她语气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欣喜，却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声，笑得意味深长。

    「阿父怎会信你？」

    他的声音轻若羽毛，散入冷风。杨若雪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一丝寒意。她下意识拢了拢狐裘，却仍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她转头望向窗外，院中枯枝摇曳，影影绰绰间，仿佛有个小小的轮廓站在雪地里，遥遥望着她。

    她心头一跳，再定睛一看，什麽都没有。

    「眼花了……？」

    她轻声呢喃，将那抹微妙的不安按捺下去，对陆仲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多时，陆仲谋踏出院门，其背影渐行渐远，他的脚步稳如磐石，彷佛一切早已尽在掌控之中。屋内的杨若雪垂眸抚弄绣线，唇边挂着一抹不着痕迹的笑意，像是棋盘上已然落定的棋子，无论下一步如何，都已胜券在握。

    而陆誉，其形T化作一缕淡淡雾气，转瞬即逝。

    深夜，雪落无声。

    幽灵小陆誉静静地站在院落Y影里，凝视着珊瑚匆匆关上的门扉。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拂过他透明的衣袖，带不起一丝波澜。他只是站着，无声观望，像个被时间遗忘的影子。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珊瑚微颤的轮廓。她的指尖蜷缩，像是在极力克制心头翻涌的恐惧。她将步摇藏进箱笼深处时，微弱的金玉碰撞声回荡在静夜里，在她耳中仿若惊雷。

    小陆誉的目光落在那只颤抖的手上，眼底泛起一丝幽幽的微光。他轻轻歪了歪头，似是感慨，又像是嘲弄。

    「藏得住吗？」他轻声问，却没人能听见。

    小陆誉低头望着自己轻飘飘的身形，想起生前的某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隐密角落里，目睹某个人战战兢兢地做出选择。他那时还太小，不懂人心幽微，只觉得原来秘密藏得好，便不会有人发现。

    可最终，所有秘密都会被掀开，所有选择都会迎来後果。

    他轻叹了一声，回身飘入风雪之中，魂T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