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第1/1页)

    “你老婆就在外面，你确定吗？”

    檀越制住那只自己下身摸的手，上身往后靠了靠，头也顺势向后仰，头顶点在门板上。

    他的下巴高高扬起，薄薄的眼皮落下来遮住一半眼球，深棕色的瞳仁散射出玩味的光，就这么睥睨着眼前比他稍高一点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相当魁梧，宽大的皮夹克下，紧身黑色T恤包裹不住他雄壮的胸肌。

    此刻男人伸出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放在檀越颈侧，矮下身去，宽阔的肩背完全笼罩住檀越的身形。

    男人低头颔首，两道乌黑浓重的眉往中间蹙了蹙，被异常高挺的山根生生挡住，眼皮翻起来从下往上看，对上檀越下垂的视线。

    二人对视良久，谁都没再动作。片刻后，檀越伸出一根食指点在男人的唇上，漫不经心地从对方的脖颈往下游走，最终停在心脏处轻轻点了两下，嗤笑一声：“懦夫。”

    说完，他又伸出一根中指，两根手指在男人的胸口夹住什么狠狠捻了一下，一把推开男人就出去了。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br]

    檀越推开包厢门，里面灯光昏暗，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

    有人起哄：“哎哎檀越你小子终于来了，大律师这么忙啊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坐在最中间的铁昀看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铁昀姐俩好地把胳膊勾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抚了一把长发：“我们檀律师最近忙得都快冒烟儿了，这才被我叫过来放松放松，你们要是拿不出看家本事让檀律师快活快活，以后就甭来了！”

    檀越乐了：“我说昀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拉皮条呢，你这会所正经不正经啊？”

    铁昀哼了一声，竖起一根豹纹美甲在他面前面前摇了摇：“姐们儿虽然不是个正经人，但姐的会所绝对正经，守法经营诚信为本啊。”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小声在檀越耳边说：“何况一会儿还有警察叔叔要来呢，咱也不能玩儿那违法的不是。”

    檀越一听这话，无奈地瞪了她两眼：“我就说怎么会碰到……”

    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身量与门框近乎齐平，站在门口竟将外面走廊的灯光尽数遮去，另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可爱，大大的眼睛满头卷毛，俨然男孩模样。

    铁昀招呼着：“戎铮，你们两口子真是姗姗来迟啊，就等你们了。”

    戎铮对大家说了声抱歉迟到了，旁边的冯容和大家不太熟，不好意思地笑：“都是我突然肚子痛，戎铮等我来着，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不好意思。”

    檀越拿起一杯酒走过去塞到冯容手里，嘴角带了一点笑，给他们解围：“多大点事儿啊，再说你老公道歉就行了，让老婆道歉他算什么男人。快来吧，人多了才热闹。”

    说完他理都没理旁边的戎铮，径自把冯容带到卡座的空位坐下了。

    前不久的婚礼上大家是见过一次冯容的，这是戎铮头一次把他带来参加好友圈聚会。

    大家坐在一起掷骰子比大小，何容坐在檀越的下手，再下手是戎铮，戎铮旁边是铁昀。

    檀越的上游叫号：“六个六！”

    檀越翻起筒子看了看自己的骰子，叫数：“七个六！”

    冯容：“十四个三！”

    大家一片哗然：“你喝多了吧一下喊这么多！开他啊戎铮！”

    果然，戎铮没喊开，而是继续加码：“十五个六。”

    大家发出暧昧的哄笑声：“哎哟还得是戎警官心疼老婆啊！舍不得老婆喝故意挡酒呢！”

    铁昀隔着戎铮冯容两口子看了看檀越，翻了个白眼：何容这人幼不幼稚啊玩儿这出。

    檀越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无妨，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

    铁昀绝不可能放过戎铮：“哎呀那我不得成人之美啊”，手一指他面前的骰子筒：“开！”

    参与游戏的所有人亮出自己的骰子，数了数一共才十个六。

    戎铮二话不说干了面前的酒。

    就这样玩儿了数轮，冯容故意喊大，戎铮每次都承接下来被铁昀喊开，灌进去不少酒。

    檀越看桌上酒和零食都不多了，跟大家说了一声去买吃的，招呼了一个人顶上，他自己站起身来走到长沙发没人的一头拿外套。铁昀也暂时退出游戏，走过来拉住他：“来我的地盘哪有让你出去买酒的道理？我已经让手下的人拿了，马上送过来。”

    檀越抄起外套，摸了摸里面的钥匙：“这里面太闷了，我去外面超市买点吃的，顺便透透气。”

    檀越走出会所，往旁边走了走，靠在墙边的阴影里。

    他不抽烟，这时候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想起他以前总跟戎铮说，烟死臭死臭的有什么好抽的，还是要命的玩意儿，百害而无一利。

    戎铮总会在这时笑着掐了烟。

    他和戎铮的开始，跟今天的情况如出一辙。

    大学时候的一场酒局，他坐在戎铮的上游一通乱喊，漫天叫数，戎铮照单全收，替他把酒全挡下来。

    喝醉的人努力睁大眼看他，拼命把他装进眼眶里：“师弟，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檀越就这样把这个人装进心里，许多年。

    直到三年前他大学毕业前夕，戎铮提了分手。

    他想起戎铮通红的眼：“越越，你不明白跟一个刑警结婚要牺牲什么，你不可能退让的，你有你想走的路，而我也舍不得让你这样牺牲。”

    檀越胸膛起伏：“你读刑侦专业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要当警察吗？当时怎么来追我了？警察当了两年了这会儿又叽歪上了，分手就分手吧，找的什么几把借口！”

    戎铮在他面前哽咽得说不出话。

    檀越没有再追问为什么。戎铮就是这样，决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而檀越也从不低下头恳求要走的人。

    后来，檀越拿着两千多的实习工资熬过一年多的实习律师期间，顺利拿到了律师执业证，埋头经营自己热爱的事业。戎铮也没再在好友圈中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

    再后来，檀越遇到了何昱，到现在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

    前不久，戎铮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是铁昀告诉他，戎铮要结婚了，还是和一个男孩儿。

    婚礼上，他坐在最远的那一桌，遥遥地望向那一对璧人。

    檀越想，怎么这回不怕人家牺牲了？

    想着，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戎铮不知道为什么结婚，但他自己也没闲着不是吗。

    或许成年人就是这样，彼此深爱，又各有所求。

    于是一拍两散，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