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黑伞下的见习生 (第2/2页)



    苏若音本来排练了很多句话，但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最直白的。

    「我要加入。」

    「……？」

    「你们这个行列。」

    她盯着他，「至少在人间这一头。」

    男人神情没变，语气却更冷了几度。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麽？」

    「收魂。」她答得很快，「但你们收走的那一端，一定有人哭得崩溃。」

    「那一端，我很会。」她紧紧握拳，努力让声音稳住。

    「我会跟家属说他走得不痛，我会帮忙一起撑完所有手续，我可以让你们每一次来不是只留下恐惧。」

    「你们在那头跟他们喝茶，我在这头跟留在的人喝咖啡。」

    「你负责带走，我负责接住。」陈允杰小声：「听起来好像满专业的喔？」

    男人眸sE冷冽：「我们不是志工团。」

    「可你们做的是，b志工团都更残忍又更温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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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视他，「你难道不想，有一天有人说谢谢你让他走，而不是你来抢人？」

    这句话砸进去，他的指尖忍不住一紧。

    「你们现在缺人。」苏若音忽然换了个角度开口。

    「缺什麽？」「缺教练、缺报名人、缺懂规则的成年人。」

    她抬手指向庙埕。

    阿志他们正在练阵，龙身扭成一团麻花，小胖一个转身差点跌下阶梯，被教练骂：「你是跳八家将还是跳芭蕾？」

    「老师走之前，跟我谈过一次。」苏若音低声道，「他说最遗憾的，是没看见那些曾经的问题学生，在光底下好好被看见。」

    「你们收走他的那杯茶，我想帮他把这边没喝完的那杯倒满。」

    「你们缺一个不用钱的教练——我有。」「你们以为b赛报名要捐钱——我查过，不用。」

    「你们需要一个有正式身份的人帮忙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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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男人，「你有。」

    陈允杰：「欸欸欸，你也太快把哥卖掉了吧。」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你在拿看见这件事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换。」她摇头。

    「我可以装作没看见，继续在医院里当一个只会填表、写纪录的社工。」

    「也可以承认我看见了，陪着你们，把你们做的事情接到人间这一端来。」

    「你们给往生者一个有T面的出口，我给留下来的人一个不那麽崩溃的入口。」

    「这样b较完整。」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当场掏出手机。

    「喂，李教练吗？我是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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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却有点沙哑的声音：「哇，怎麽突然想到我这个废人？」

    「你不是说过，最遗憾的是没有把那一身功夫交给下一代吗？」

    「现在有一群孩子，连脚趾头都跳到爆血，没钱请教练。」

    「你要不要，来还你的愿？」电话沉默了几秒，随後是一声轻笑。

    「好啊。」「免费。」「就当我自己补考。」挂上电话，她抬头对一圈张大嘴巴的少年说：「教练明天来。」

    「免费。」庙埕瞬间炸开。

    「真的假的？！」「免费的教练也太高级了吧！」

    阿志眼眶都红了：「老师在天上有保佑啦……」

    陈允杰激动到直接抱住她：「若音姐，我从今天开始叫你救命恩人！」

    苏若音笑着把他推开：「先别急着感谢，练得很y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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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转向男人，把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报名表推到他手里。

    「至於这个——」那一格「代表人」空着。

    「你不是已经有身分证、有住址、有银行帐户吗？」「秦武行先生。」

    「你可以只当一个名字。」

    「也可以第一次，为一群活着的人，签下你的名字。」

    风从庙埕扫过来，吹动香灰与红纸边角。

    男人垂眸，看着那一格空白。

    千年来，他的名字只出现在战报、通缉令、生Si簿与地府文书上。

    从来没有出现在一张写着「舞龙舞狮b赛报名表」的人间纸上。

    陈允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哥，你就当签一个YyAn两界合作备忘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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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瞪了他一眼。

    沈默良久，秦武行终於拿起笔。

    黑sE墨水在纸上落下两个字——「秦武行」。

    写完，他把笔放回桌上，语气仍不温不火。

    「我只负责名字。」

    苏若音笑了：「人间这边的善後，我来。」

    「那我呢？」陈允杰举手，「我负责拉人来吃J排庆功。」男人淡淡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类，忽然有种说不出口的荒谬感——Si神、社工、八家将，竟一起在庙口为一场b赛签下合作。

    几天後

    苏若音陪陈允杰打去主办单位确认报名。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某某g0ng太子爷将团，想确认报名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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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承办人热情得很：「有看到有有有，代表人是秦先生嘛，资料都齐！」

    「那……捐款的部分？」

    「捐款？你们是要赞助当主办g0ng庙喔？」承办人愣了一下，笑出声，「学生队伍不用啦！

    报名不用钱，还有车马补助欸。」

    陈允杰整个人僵在原地。

    挂电话後，他捧着手机，表情像被雷打到。

    「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误会？」

    阿志、阿成他们一齐转头瞪向小林。

    小林缩起脖子：「我那天真的太紧张啦，他说如果要赞助，我以为一定要……」

    笑声从庙埕炸开，混着松了一口气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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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若音笑到眼眶发热——原来，有些「困难」，从来不是命，是听错一句话。

    夜练结束後，人群散去。

    庙口只剩香烟与零星灯火。

    秦武行站在庙埕边，手中黑伞收得很紧。

    耳机里，是钢琴版《无期》。

    不像在人声嘈杂的公园，他这次刻意把音量调低，只让旋律在耳骨里轻轻打圈。

    不知不觉，他听见几道细碎的「愿望声」穿过鼓声与香火味。

    「希望这次b赛不要出包。」

    「希望老师在那边有看到。」「拜托让我们至少拿个佳作，不要被笑一辈子。」

    那不是临终者的遗言，而是少年们躲在笑骂底下不敢说出口的小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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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皮微垂，指尖黑烟深处，悄悄亮了一点极细白光。背後传来脚步声。

    「秦……顾问。」苏若音站在阶梯下，抬头看他，嘴角带笑。

    「从今天开始，Si神组织在人间正式有三个成员。」「一个负责收魂。」

    「一个负责当桥。」她朝庙里瞄了一眼，那边陈允杰正被小胖扛着转圈，「一个负责把梦想拉上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一群被你们收走的老师，会在那边骂我们节奏不整齐。」秦武行没有反驳。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吵。」耳机里的琴声与少年心底的愿望声叠在一起。

    他站在庙口阶梯上，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走在YyAn之间的孤身影子。

    从这一章开始，他身後，多了一群吵吵闹闹的人类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