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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第1/3页)

    黎明时分,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五道身影已经伫立在塌方现场。雷啸像尊青铜雕像般立在最高处,铁锹深深插进泥土里,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抡起铁锹,狠狠铲向地面,那一声闷响仿佛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分区作业。”沈凯阳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出四道笔直的线,将整个塌方区域分割成整齐的扇形,“每人负责一段,最后在中间汇合。”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连陈昊宇也只是默默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弯腰拾起了铁锹。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太阳升起又落下,五个身影在废墟上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铲土、装车、推走。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终结成了厚厚的老茧,摸上去像树皮一样粗糙。作训服被汗水和泥土反复浸透,硬得像铠甲,在阳光下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却没人有精力去换洗。

    沈凯阳的腰伤复发了,每弯一次腰,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脊椎,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当项北方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腰,他才会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少年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却奇迹般地缓解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第五天傍晚,夕阳将整个靶场染成血色。沈凯阳瘫坐在门前的水泥地板上,望着眼前似乎毫无变化的废墟,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雷啸还在不知疲倦地挥舞铁锹,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每一铲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铁锹把上,在木柄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还剩两天。”陈昊宇蹲在一旁,有气无力地数着指头,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能解脱了。”

    沈凯阳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项北方正帮着陆空推车,少年单薄的身板几乎要被那辆装满碎石的手推车压垮,却还在咬牙坚持。推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车轮每转动一圈都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陈昊宇:“所以你这几天没有抱怨一句,就是在等着到了最后期限,看笑话么?”

    “其实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没必要到最后期限才能笑。”陈昊宇摘下已经有些破损的劳保手套,露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他用力甩了甩长时间握着铁锹,早就印上铁锹手柄形状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想着能解脱,就觉得陪你们继续干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消极?”沈凯阳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怒意。

    “你不消极只是因为你还在执拗地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而已。”陈昊宇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其实你要定这个期限,也是想着让自己没有输得太难看而已。”

    沈凯阳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反驳。他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干涸的泥块,走向项北方。少年正弯着腰往推车里装碎石,后背的作训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沈凯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会儿。”项北方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那笑容让沈凯阳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项北方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到陈昊宇身旁,泥浆干涸的作训服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昊宇侧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少年——他身板瘦削,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如初,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这不合常理的坚韧让陈昊宇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

    “北方,”陈昊宇的声音沙哑中带着讥讽,“是不是就算你的凯阳哥现在说‘咱们跳崖吧’,你也会二话不说往下蹦?”他盯着少年那双依然澄澈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痛——那是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项北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疲惫却干净的笑容:“凯阳哥不会说这种话。”

    “重点不是他说什么,”陈昊宇冷笑一声,仰面躺倒在水泥地上,抬起颤抖的手指戳向项北方的鼻尖,“是你压根不会问‘为什么’。”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火辣辣地疼,“知道军犬和军人的区别吗?军犬听口令是因为它不懂,你呢?你脖子上顶的可是人脑。”

    项北方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眼中的光芒未减,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轻声道:“你见过寨子里的火塘吗?夜里添柴的人从不问这火能烧到天亮吗,只管往里扔。”他抬起头,夕阳将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有些事信了就得做到底。”

    “那要是火塘底下埋着炸药呢?”陈昊宇猛地拽过项北方伤痕累累的手,那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新结的痂和未愈的伤koujiao错纵横,“你连看都不看就往里跳?”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这双手写得了试卷,洗得了衣服,就偏偏不会对自己写个不字?”

    项北方轻轻抽回手,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望向远处正在争执的沈凯阳和雷啸,平静地说:“你无非就是觉得我在盲从。那你呢?躲在后头冷嘲热讽就不是懦弱?”他转过头,直视陈昊宇的眼睛,“拆台比扛事容易多了——这话可是你诗集里写的。”

    陈昊宇瞳孔骤缩,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仰起头:“……你翻我东西啊!”

    “怎么还怪我翻你东西了呢,平日里,可是你天天拿着诗集给所有人看的,现在真有人记得你里头写了啥,你倒是不高兴了?”

    远处传来铁锹砸在地上的闷响,项北方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作训裤。

    陈昊宇突然叫住他:“如果到了期限,他也承认他的决策错了,你会拦他吗?”

    项北方的背影顿了顿。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地面上。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比他先跳下去试坑。”说完突然转身,脏兮兮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但这坑要是真的——我希望你作为我们的一员,能伸手把我们都捞上来。”

    陈昊宇呆住了。他望着项北方跑向废墟的背影,少年踉跄的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远处,沈凯阳正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项北方,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陈昊宇胸口一阵发闷,他低头看着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掌,突然觉得那些自以为是的嘲讽,在项北方纯粹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线掠过陈昊宇低垂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远处,四个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固执地挥舞着铁锹,仿佛在与整座山峦对抗。陈昊宇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铁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战场。

    第六天清晨,厚重的乌云像铅块般压在山头,闷雷在远山背后滚动,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沈凯阳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中不时闪过惨白的电光,他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要下雨了。”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下就下吧。”雷啸头也不抬地应道,汗水顺着他晒脱皮的后背滚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他抡起铁锹的动作依然凶狠,仿佛在和即将到来的暴雨赛跑。

    正午时分,第一滴雨水砸在沈凯阳的鼻尖上,冰凉刺骨,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暴雨如注,天地间拉起一道模糊的水帘,雨水冲刷着他们辛苦清理的泥土,混成浑浊的泥浆,像无数条蜿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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