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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第3/3页)

,“你为什么不上报?”

    “当时,有些私心吧。”陆空的目光越过参谋,望向不远处的几人,“不过,也在要用到靶场之前,恢复成原貌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雷啸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直到听到陆空说的这些,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都冒了出来,他不知道陆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脸上堆出笑容:“首长,没有特别严重,就是个小事故,我们也没费多大功夫就清理好了。”

    “小塌方?”参谋冷笑一声,指着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壕沟,以及远处那座土石堆成的小山,“整个靶场的顶都塌平了!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来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再者,哪怕是小塌方,有事故就得上报,你们为什么不报?”

    陈昊宇见状,连忙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想着我们能自己搞定,就没这个必要了嘛!”他搓着手,试图缓和气氛。

    参谋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我也不是要指责你们什么。”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就是,上报了,好歹也可以派些人来帮着清理啊!”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晒得黝黑的脸庞和磨出茧子的手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什么小塌方!”陆空突然挤开挡在身前的几人,大步走到参谋面前,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凝重的空气,“是半座山都塌下来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震住了。参谋下意识后退半步,沈凯阳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拉住陆空,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你让我说完!”陆空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当时没有上报,就是因为我怕受处分!”他的声音在靶场上空回荡,“我胆小!我怕失去现在唯一能容身的地方!哪怕这里只是个靶场!”

    陆空挺直腰板,像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忏悔:“但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想,我当兵当到连个错误都不敢承担的地步,还有什么意义?”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震惊的脸,“这场事故瞒报,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要处分就处分我,与他们无关!“”

    “陆空!你疯了吗!”沈凯阳一把将他往后拽,雷啸一个箭步上前,粗壮的手臂像铁箍般将陆空锁住:“是我的主意!是我逞能拦着不让上报的!要处分就处分我!”

    陆空在雷啸怀里疯狂挣扎,作训服被扯得变形:“是我的问题!首长,都是我的问题!”

    参谋被这场面惊得连连后退,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喝:“够了!”他的声音像炸雷般在靶场上空炸响,“处分是什么光荣的事吗?还抢着要!荒唐!”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参谋长叹一口气:“知道你们团结友爱,行了吧!”他环视着这群满身泥渍的士兵,目光最后落在陆空通红的眼睛上,“这事要不要处分,得我报上去看上面的意思。你们…”他顿了顿,“就别在这儿抢着当英雄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众人脚下打着旋儿。参谋转身走向吉普车,突然又停下脚步:“对了,”他没有回头,“干部考核定在下周三。靶场…收拾得不错。”

    引擎声渐渐远去,五个人站在原地,像五尊泥塑的雕像。陆空的双肩微微发抖,雷啸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作训服。

    一片枫叶飘落,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红得像团燃烧的火。

    参谋的吉普车刚驶离靶场,雷啸就一把拽住陆空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往营房走,陆空踉踉跄跄地跟着,那条残腿在碎石路上拖出歪斜的痕迹,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快步跟上。

    房门被雷啸踹得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一把将陆空按在木凳上,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五个人形成的包围圈让本就狭小的房间更显逼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干嘛?”雷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星,“我就问你刚才在干嘛?在发什么疯?”他古铜色的脸庞涨得发紫,太阳xue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陆空垂着眼睑,慢慢搓着手掌上的老茧,那些硬茧是这几个月来最忠实的见证者。“我只是…”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我想要说的。”

    “想明白了?”陈昊宇突然插进来,声音尖利得刺耳,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作训鞋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印记,“那早干嘛去了?”他突然转身,指着窗外那片他们亲手清理的废墟,“一开始想明白的话,我们干嘛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天天累得和孙子似的?”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就是为了保住你不吃处分!现在倒好,你一句想通了要说了,我们一帮人陪着你就是演了仨月的二百五呗!”

    项北方不安地看向沈凯阳,后者正死死盯着陆空低垂的头顶。房间里只剩下陈昊宇粗重的喘息声和雷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我也不解释,”陆空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反正,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大家。”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啦?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

    “陆班长,”沈凯阳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突然就又改变了最初的主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空,像是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

    陆空没有抬头,那抹带着苦涩的微笑也依然保持在脸上,似乎这是他最后的一道抵御伪装:“我只是在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能再逃避我所该承担起的责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作训裤,“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班长,一名军人,更重要的是——对自己而言,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雷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蹲下来,双手死死扣住陆空的肩膀:“陆空你最近奇怪得很啊!”他的声音发颤,“你究竟想干嘛!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他的手指几乎要掐进陆空的rou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沈凯阳注意到雷啸话里不同寻常的恐慌。这个向来粗枝大叶的汉子,此刻却敏锐得像只察觉危险的野兽。

    “我告诉你,”雷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决绝,“要处分也轮不到你。”他盯着陆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背不了这个处分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山野中,欢快的鸟鸣。雷啸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别想走!”

    这句话像把刀,突然剖开了陆空这些天所有反常的根源。沈凯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原来雷啸早就察觉到了,陆空这段时间的恍惚,那些望向远山的眼神,那些关于“丹顶鹤”的执着,都是在为某个决定做铺垫。

    陆空又开始搓手,掌心的老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着头笑,那笑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会与不会,其实对于我来说,已经都一样了。”

    “我cao你大爷!”

    雷啸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一声闷响后,桌面上赫然留下几道带血的裂痕,他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冲出房间,项北方下意识要追,却被陆空一把拽住手腕。

    “让他去吧。”陆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得接受一些事的话…”他的目光追随着雷啸远去的背影,“他也得接受一些事了。”

    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沈凯阳看着陆空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决定或许早在暴雨冲垮山体的那天,就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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