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墙之界（一） (第2/2页)

财铁板烧」这名号，

    他说：「有你这手艺，我姓许也得挂你这名。」

    张添财当晚喝醉，醉里说出一句话：

    「你不是我兄弟，你是我命。」

    可惜，兄弟难防的不是外人，而是血亲。

    当许正雄风光上报，穿金戴银地走进老家大厅，

    那群兄弟、叔伯、表亲，哪一个不是眼里泛光？

    「阿正啊，你现在做很大欸，想不想家族一起弄个餐饮集团啊？」

    张添财听了，脸没变，但心里已经起霜。

    他劝许正雄：「可以投资，不要入GU，不要给职位。家族进来，绝对不是合作，是争夺。」

    许正雄犹豫过，但最终听进去了。

    他回老家谈判，用最温和的方式提出「先分家、再谈合作」。

    这是第一道裂痕，也是命运悄悄换气的时刻。

    *《盛极?转骨》*

    时间快转，

    从桥下泡茶到坐拥大楼，只花了二十年。

    两人把一块铁板烧出一间集团、烧上市、烧出办公大楼，烧进了财经杂志「十大创业奇才」名单。

    那一年，张添财五十，许正雄四十五。

    张添财开始穿订制西装、开会有专属秘书备水备笔记，

    而许正雄依旧穿宽松衬衫，说话仍带一点乡音，坐电梯还会手足无措地跟人点头致意。

    张添财的秘书，姓许，名佩如——

    二十五岁，刚从国外商学院毕业，样貌JiNg致、手脚俐落，嘴甜却不虚伪。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而是——她是许正雄的亲哥哥的nV儿。

    当年许家兄弟在土地分家後与正雄渐行渐远，

    几场钱没谈成，关系也就断了线。

    但这个佩如却在毕业後自投履历到张添财的办公室，

    当时添财看了履历第一眼就挑眉，第二眼就笑了。

    「来，你不是来工作的，是来报恩的，对吧？」

    佩如笑得落落大方：「我不想当家族的拖油瓶，也不想错过这麽好的机会。」

    张添财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这个年轻nV孩的眼神不闪不躲，

    最後只说了一句：

    「那你就好好学，学怎麽玩赢这场局。」

    外界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

    但整层办公室都知道佩如不只是「张总的秘书」。

    1

    她有自己专属的茶杯，办公桌在张添财办公室里面，

    午休时可以用张添财的私人沙发睡一小时，

    晚上开完会，车子是添财亲自叫的，司机会先送她回家。

    这些都还好，

    真正让人不敢多嘴的，是有一次公司内部决策争议，佩如一句话，张添财当场改了案子。

    而许正雄呢？

    他知道，也不知道。

    他不是笨，只是不愿深想。

    他记得佩如小时候还会骑在他背上叫「正雄叔叔」，

    现在站在张添财办公室门边，换了一身职场套装，语气淡淡叫他「许董」。

    1

    他曾对添财开玩笑问：「你小子不是要当我侄nV婿吧？」

    张添财只是点根烟，吐出烟圈说：「你兄弟欠我钱，不如让他nV儿抵债。」

    说得轻松，像笑话，也像试探。

    *《篡局》*

    佩如不喜欢回家。

    她的家，早在两个哥哥把家产一赌再赌、土地一卖再卖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只剩欠债与咒骂的废墟。

    她念书靠奖学金，大学期间每个寒暑假都在打工，最终拿到一纸商学院文凭，还能挺直腰杆说：「我什麽都不要，只想靠自己活。」

    但「自己活」不是想就能的，

    她心里清楚，这世界给nV人的选项永远少一格，

    想活得好，不只是要靠自己，还得看准谁值得靠。

    1

    张添财，是她一早就观察好的人。

    不是因为他是她叔叔的事业夥伴，

    而是他眼里那种对钱、权、人的拿捏——那不是成功，是生存技艺的极致。

    她不是刻意g引，是懂得节奏。

    她不主动表白、不私下传讯息，

    她只是，每天都刚好在他需要人的时候，出现在门口。

    两人之间那点关系，不说破，就像合同的附注条款，

    双方既得利益清清楚楚，感情只在合约之外生长。

    几年下来，佩如从「秘书」变成「副总特助」，

    桌上的印章从「代为签署」到「主案起草」，

    1

    甚至连财报摘要都是她先过手才让张添财拍板。

    直到某天，佩如提出一个建议：

    「张总，您跟许董这二十年，合作无间没错，但他已经退到经营边缘了，

    GU份分配却还五五，会严重影响未来的资本结构与市场弹X……」

    张添财没说话，只慢慢点了根菸。

    半分钟後，他说：

    「你觉得怎麽动手b较好看？」

    然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许正雄收到的，是一份「内部结构重整协议书」，

    他没细看，照着以往的习惯，在信任之下签了名。

    1

    再然後，是保全公司送来的通知函与一封律师信。

    「根据内部董事会决议，许正雄先生即日起退出公司营运，

    GU份将依原合约对应b例清算，所有业务不再与其发生连结。」

    他从大楼正门被请走，像个误闯商圈的农夫，

    连自己的名字，都被电梯门卡得毫无声响。

    最後，他拿到了一笔金额不小，但绝对不成b例的清算金——

    他拥有一半灵魂的公司，如今只用十分之一的价格，把他从世界里剥离出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那块地边上，

    旧皮沙发上有灰、有风、有他未说出口的痛。